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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錄：路線之爭也如影隨形婦運團体 文／李清如 一九八七年，婦女新知基金會等婦女團體到華西街救援雛妓，對抗的是當時的人口 販子、黑道；一九九八年，台北市公娼自救會、女工團結生產線、粉領聯盟等團 體則重回華西街，由四十多名公娼帶頭，舉行「反污名大遊行」，結合原住民、 女工、同性戀等弱勢族群，而現在對抗的是社會的污名，以及剝奪公娼工作權的 台北市政府。 承認公娼有自主性 「當時的感覺是陰暗的、被迫害的、悲苦的。」在反污名遊行的隊伍中，前 婦女新知辦公室主任王蘋曾參與過八七年的活動，和當年面對雛妓的心情不同， 台北市公娼們集體站出來發聲，確實帶給她非常大的衝擊。她坦承，剛開始也曾 用污名的方式對待過公娼，但隨著一次次的接觸，傾聽她們聲音，王蘋選擇拋開 指導者、傳教士的姿態，承認公娼在工作上是有自主性，而且尊重她們本身的工 作意願。 中央大學英文系副教授丁乃非也是當年「反雛妓行動」的參與者，她回想當 年的狀況也是「無助地走在隊伍中」，感覺上是運動的象徵性高於實質意義，但 她對這次遊行的感覺卻很不一樣。丁乃非以「有勇氣面對自己的成長」來形容自 己心情的轉折，而看見這些參與遊行的公娼主體，也讓她感受深刻，「這些女人 的歷史意義更大。」 選擇華西街做為「反污名遊行」的地點，籌劃活動的女工團結生產線文宣部 長王芳萍表示，這是有意識的決定，她們除了肯定八七年婦運的反雛妓運動，更 希望九八年公娼爭取工作權的抗爭運動能站在那樣的基礎上，繼續婦女團體與性 產業工作者之間對話的運動意義。 王蘋也贊成這樣的說法，她認為當年婦女團體反對的是販賣人口這件事，而 不是反對雛妓，當時就曾清楚地喊出一個訴求，「妓女也有人權！」她認為婦女 團體從來就不是反對女人的身體！這次她更點出一個重要且複雜的問題，婦運如 何面對真正自願的從娼者？ 「全台灣污名最大的就是我！」中央大學英文系副教授何春蕤不在意地笑說 。在廢娼事件中，何春蕤認為陳水扁嚴重地忽略市民的異質性，面對台北市一百 二十八名公娼，她看見台北市政府採取一種比黑道還厲害的立場，以國家公權力 的強勢作為，幾近暴力地以廢娼來解決色情、娼妓問題。對於部分婦女團體採取 沈默的做法，「妳總是先聽聽嘛！先不要做嚴厲的判斷！」她認為，放下身段， 瞭解公娼，應該是面對這群性產業工作者，讓這些受污名的主體自己站出來說話 的起碼態度，更何況婦運的抗爭從來都是堅持「父權不能決定女人的生命」，也 極力地對抗國家父權對女人所做的各種區分，所以她不贊成某些婦女運動者希望 與污名隔絕的做法。她認為，現階段婦運的努力不是祇代表某些人；而且她也質 疑，反公娼的人是站在哪一種立場上斷言別人的生命是錯誤的。 真正接觸社會底層的性工作者，的確讓婦運開始產生不同的論述，但對於實 際與公娼站在一起作戰的運動者而言，公娼們面對現實的壓力，卻是運動者必須 嚴肅面對的問題。 去年九月三日參加「公娼存廢座談會」，看到公娼聲淚俱下地發言，女工團 結生產線文宣主任王芳萍當場就感動得不能自己，「看見官小姐跳出來說話，那 個悲傷，是結構壓在弱勢身上，她們掙不開，社會也聽不懂。」之後，王芳萍就 一直扮演積極參與公娼自救行動中的運動者角色。 「去年九月四日市政府才送公文，六日陳水扁就公告廢娼，又不給兩年緩衝 期。」王芳萍和公娼們都堅持，陳水扁廢娼政策確實犯了錯，她們是爭一個是非 ！「誰打弱勢，我們就打誰！」這是王芳萍面對廢娼事件的基本運動邏輯。為了 有效地讓公娼的聲音浮上檯面，公娼自救會提出一個「娼影計劃」。計劃非常簡 單，祇有一個原則，就是陳水扁走到哪兒，公娼就跟到哪兒，公娼要如影隨形， 這樣的行動一直到「娼贏」為止。 為了徹底實施「娼影計劃」，自去年九月廢娼以來，女性工運者與公娼自救 會已開過三十餘次的決策會議，目的就是要和陳水扁公開辯論。為了如影隨形， 她們透過一些媒體朋友蒐集陳水扁的行程，「娼影計劃」持續至今已有半年。 這群公娼們神出鬼沒的行動，的確造成陳水扁的威脅感。王芳萍說，市府警 衛已經把這些參與公娼自救行動的人照相列冊，她說，還有一個人直接到她跟前 拍特寫，「他們的確在認人！」每次進出市政府大門，她都可以明顯感覺到「警 衛會特別注意我！」對於陳水扁這種杯弓蛇影的做法，王芳萍不以為然地表示， 公娼對他的威脅根本不到暴力的程度，更何況「我們也沒那本事！」她認為所謂 公娼的威脅，不過就是站在陳水扁正前面，舉著海報紙，要求公開辯論而已！ 積極瞭解社會運作 半年多的抗爭行動下來，王芳萍明顯感受到公娼們生活態度及想法上的轉變 ，她們以一種素樸的方式解讀跟詮釋所感受到的事情，比如說剛開始去市議會爭 取議員支持時，公娼們清楚地看到一部分的市議會文化，「現在可能比大學生還 懂。」 「因為那是她們切身要解決的問題」，王芳萍說，許多公娼以前都祇看歌仔 戲，但現在她們卻是盯著新聞報導看，「她們無時無刻不在想辦法，例如內政部 長換了，她們就會說要不要找他陳情？」公娼們甚至知道每一個媒體的報導角度 ，雖然說每次抗爭過程所得到的經驗是金錢買不到的，公娼的苦也是絕對的，但 為了爭取工作權，這場不好打的苦戰，公娼們還是會咬著牙繼續打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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